没落小镇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弹球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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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诺伊州的麦克莱恩当地有 750 位居民,外加 100 台弹球游戏机。

这个小镇广场看起来一派美国西部风光:夏日阳光之下,棕色砖块砌成的建筑环绕着广场中央的红色凉亭,有时,一家人做完礼拜后会聚在这里。

在 20 世纪早期,铁路曾是麦克莱恩的命脉,这个小镇广场曾见证了游行、集会和丰收节的盛会。如今,这里却变得空空荡荡,徒留大地的颜色。随着铁路的没落,麦克莱恩也随之受到了商业文化上的影响。

虽然卡车还是会途经 55 号州际公路休息,州际路线依然发挥着强大的作用,但后来,标志性的 66 号美国国道也在 1985 年被正式从国道系统中删除。如今,麦克莱恩一片寂静,周围只有玉米地,大家的日子也平平淡淡。

城镇广场上有图书馆、博物馆和五金店,但(除了卡车停靠点)当地的商店都只是兼职的营生。

进入老城区的银行,建筑的彩色就发生了变化,一切不再那么寂静了。经过一块标着「弹珠天堂(PINBALL PARADISE)」的牌子,突然之间,你会发现一切都变暗了,霓虹闪烁,叮当作响,里头全是游客。小镇上有两家弹球和街机游戏博物馆,此刻,你已踏入其中的一间。

「弹球天堂」和旁边的建筑「Arcadia 街机博物馆」是坐落在麦克莱恩中心的两家游戏厅,它们设备齐全,从 20 世纪 50 年代到 90 年代期间大约举办了 100 场游戏活动。

麦克莱恩这个小镇特别小,以至于当地根本没有杂货店(大多数居民都要跑到 15 英里外的大学城 Bloomington-Normal 购物),但估算一下,平均每七八个居民就拥有一台街机,这个现象真的十分奇特。

John Yates 是两个游戏厅的老板,他表示「上帝总以奇特的方式行事」,并将他带到了弹球的世界。John Yates 从小在 Bloomington-Normal 长大,80 年代上高中那会儿,他在当地的游戏厅给自己买了第一部弹球游戏机。

他在电话采访中解释道:「起先,我并没有打算从事街机游戏的生意。」实际上,他最开始接触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机器:在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 – 香槟分校工程学院上学期间,他入手了一台自动售货机,并把它安装在宿舍和公寓楼里。

Yates 表示:「我一直都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他的大学公寓后面有一个车库,他想把自动售货机放在那里。「当时,那里好像用木板门封起来了,」Yates 表示,「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车库。」他想办法找到了车库的主人,对方表示,如果 Yates 能把里头的「垃圾」都清理干净,那他就可以把车库借给 Yates 使用。

打开车库的木板门后,Yates 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15 台弹球游戏机。他把它们一台台推过街道,带回了自己的公寓里。在修理这些机器的时候,他不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Yates 喜欢让这些 LED 发出亮光,让部件恢复原本的功能。他焊接回机器的各个部件,给它们打蜡,让它们恢复了昔日的光彩。

Yates 回忆道:「当时我就想,这真的太有趣了。我发现自己更喜欢电子游戏和弹球游戏机器,而不是自动售货机。」

大学毕业之后,Yates 来到了硅谷。在满是科技企业的世界中,他始终都在收集弹球游戏机,并在麦克莱恩置地来存放这些机器。他也加入过当年的创业大潮,不幸成为了失败的一员,最痛苦的回忆莫过于 Boxaroo,这是一家线上销售公司,在 2008 年经融危机之前,eBay 还和 Yates 在谈判准备收购。不过投资烧完了,Boxaroo 也不复存在了。

于是,Yates 从硅谷搬回了伊利诺伊州乡下。「我有些沮丧和压抑,整个人筋疲力竭,」他回忆道,「那时候,我已经成家了,有三个小孩,所以我只想做点简单的事业,从压力中恢复过来。」

Yates 在麦克莱恩安顿了下来,花了一年时间重新装修他名下的一处房产,把楼上打造成公寓,楼下则用来启动事业。那个时候,他已经在小镇上买了 5 所建筑。最终,他名下约有 8 处建筑,按他估计来看,大概占了麦克莱恩城镇中心广场的三分之二。

起初,他只是把它们用来存放弹球游戏机。2009 年,他向大众开放了第一处建筑,也就是 Arcadia,坐落在老城区药店的位置,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复古街机厅。

这家店经营起来特别顺利,因为 Arcadia 吸引了远近各地的 80 年代游戏爱好者。由于生意不错,十年后,曾经是银行和邮局的建筑也化身为了 Yates 的游戏项目 —— 弹球天堂。他把机器设成了 25 美分硬币的投币机制,就像它们刚出厂时的那样。

「我不得不一直换银行,因为他们都很讨厌我,」Yates 提到自己总是拿着一袋又一袋装满硬币的包裹去银行办理业务,「曾经有一家银行,他们的硬币机都被我弄坏了,然后表示『我们永远都不会去修好它,而且也不会再接收你的硬币』。换了下一家银行,我每次走进去,女士们都会对我皱起眉头。因此,我又换了一家银行。」

在 Yates 和这些机器搬入小镇的 20 年后,弹球游戏生意成为了 Yates 的整个世界,并且也极大地影响了麦克莱恩的面貌。街机游戏厅和弹球游戏博物馆每天会吸引 20 到 200 多名游客。除了这两个地方,Yates 还在麦克莱恩经营了 4 家不同街机主题的爱彼迎民宿 —— 每套都有马力欧主题的装饰和几台街机。

在过去的几年里,由于受疫情影响,它们变得越来越受欢迎,Bloomington-Normal 和芝加哥的人出行时,都更倾向于选择这个更近的去处。

除了博物馆、民宿和其他的出租公寓,Yates 估摸着自己现在大概拥有 1500 台弹球游戏机。大多数都没有被展示出来,只是放在储藏间里。他会在 eBay 上售卖这些机器,也会在上面售卖一些零件。如今已经很难找到 1955 年或 1968 年的机器部件了,毕竟现在只有少数几家公司还在生产弹球机器。Yates 正在训练他最小的女儿,13 岁的 Samantha 成为自己的学徒。

Samantha 和大女儿 Daphne 熟练地在一排排游戏机间走来走去,列出不同机器的上市年份,以及各自的年龄和维修状态。在我们交谈期间,Samantha 指出一台 20 世纪 50 年代机器上的「Hi-Diver」游戏,上面有着木质的轨道,她说道:「我最喜欢这个时期的弹球游戏机了,你得自己去装弹球,需要手动上弹球的机器一般都更古早。」

Yates 和他的家人是经营弹球天堂的唯一人员,他们没有雇佣其他人,虽然民宿生意在疫情期间有所增长,但他们对麦克莱恩地区的经济影响或税收却微乎其微。不过,他们确实买下了这座小镇的大部分房产。鉴于此,Yates 也受到了一些人的批判。

「没有人会公开对我表现出不满,但肯定有人私底下很讨厌我,」他说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讨厌、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心态。但他们会觉得我是个成功人士。」

当 Yates 接触当地五金店和隔壁建筑的店主试图收购这些房产时,对方坚定地拒绝了。Yates 表示,他为小镇出了自己的一份力,宣称 2020 年小镇广场新建的展馆,这 7.5 万美元的费用很大程度上都来自于他在爱彼迎业务上缴的税(鉴于纳税记录的隐私性,我们无法证实这一说法)。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居民认为 Yates 夸大了他实际拥有的镇上房产数量,并补充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样,这个地方本来也离衰落也不远了。」

Yates 在提到当地居民时表示:「如果他们多观察我的话,就会发现我每天工作 16 个小时,而且我始终亲力亲为,并不是什么有钱的中年企业家,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据他本人表示,镇上的一些居民也会崇拜他的成就,麦克莱恩村庄董事会的现任成员都是他的「超级粉丝」。

「我确实得到了很多人的赞赏,他们告诉我,『我们很感谢你为这个城镇所做的一切,』」他表示,「这些人都很感谢我拯救了这个镇子,因为这里一直在衰落,而我恢复了此处的生机。」

Yates 满脑子都是继续改造麦克莱恩的宏伟计划,在我访问的期间,他多次建议在广场建造一家披萨店、游乐场、第三家街机厅或一个陶瓷工作室。

他把自己的想法描述为「美好纯粹的合家欢产业」,这与弹球在美国全盛时期的观念大相径庭。在 20 世纪大部分时间里,弹球都被视为是街溜子才爱玩的东西,这种行为纯粹是在浪费青少年的学习时间,甚至被视为诱导赌博成瘾的毒品。很多城市都会禁止或限制这类活动,其中最有名的要数纽约市了。

由于大多数机器都是在芝加哥生产制造的(大萧条时期,芝加哥碰巧也是犯罪的温床),加上弹球和其他低俗不当行业之间的关联(比如台球室),这些因素影响了弹球的社会文化形象。当时,市长们没收了弹球游戏机,并拍下了砸碎这些「违法机器」的照片。

不过,对于 Yates 和他经常去教堂的家庭来说(他的二女儿 Daphne 日后想做牧师),弹球是个很棒的东西。「我们一直试着去打造一些能吸引家庭游玩的景点,吸引那些只想来这里享受美好、纯粹乐趣的家庭。」

在当地居民 Eric Gordon 眼中,Arcadia 和弹球天堂代表着这个城镇曾经的活力在慢慢回归。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把十几岁的儿子也带到了镇上,不仅为了让儿子铭记自己的家族历史,同时也是为了分享对 80 年代游戏的热爱。Eric Gordon 告诉我,在大萧条时期,他父亲在当地加油站打工,甚至连他老婆也在那里工作过。如今,Gordon 觉得麦克莱恩迎来了更好的新面貌。

「当时这里特别艰苦,」Eric Gordon 在回忆自己成长过程时表示,「但如今这里看起来棒极了,我可以给儿子展示我在他这个年纪(或更小的时候)玩过的那些游戏。」不过他的儿子 Cole Gordon 觉得自己不像父亲那样擅长玩游戏。毕竟他父亲可是玩了几十年的。

Eric Gordon 在谈到街机厅时表示:「这是把几代人联系到一起的好方法。」很快,这个街机厅就会传给下一代,Yates 的女儿 Smantha 将学习弹球电机维修,在 Yates 眼中,这是一门「失传的手艺」,她准备在男性主导的弹球世界中取得一席之地,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给爸爸搭把手。」

Yates 认为自己的成功纯属意外,他表示:「我根本没去推广这个东西,也没登过什么广告,更没有挂过任何广告牌。」他只有一个 Facebook 账号以及麦克莱恩村庄网站的列表,仅此而已。

不过,随着 Yates 不断扩大经营的规模,他计划吸引更多游客。「我认为这会对这座小镇产生真正深远的影响。」或许,弹球会成为吸引未来几代人前来参观麦克莱恩的原因吧。

翻译:王艺  编辑: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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