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这部 1993 年「马力欧」真人电影背后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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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力欧」系列游戏有一个简单且荒谬的共通模板。那位来自意大利的水管工在魔法大陆上踏上冒险旅程,与各种邪恶怪物战斗,只为拯救公主。任天堂创造出来的这段幻想故事虽然简单,但也有着无限活力,看上去特别适合改编成好莱坞电影。

然而,1993 年上映的《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却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与任天堂原版截然不同的体验。蘑菇王国变成了一座霓虹灯遍布的赛博朋克风城市,王国里的恐龙们也都进化成人类。酷霸王成了一名穿着皮衣的政治家,最大的爱好是泥浴。另一种标志角色板栗仔们则变成了身高八英尺的蜥蜴战士,但脑袋却是缩小版的。

这部电影是好莱坞最差的改编作品之一,但其幕后的故事,远远比电影本身还要奇葩得多。

【注:考虑到 Illumination 最近发布了《超级马力欧》最新改编电影的消息,我们决定回顾一下这部老电影。】

梦幻般的推销

截止到 1990 年,《超级马力欧》已经成为世界上体量最大的 IP 之一。《超级马力欧世界》在日本发售之后,任天堂的原创水管工那张可爱小胖脸便快速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从身上穿的 T 恤,到平时看的漫画,甚至连麦片包装盒上都是这个图案。「马力欧」这个名字俨然已经价值连城了。因此,不久之后,电影界也找上了任天堂。

任天堂一如既往地对自家 IP 保持着非常谨慎的态度。发行方也知道《超级马力欧》的故事其实并没有多大深度,那么应该如何把这简单的剧情改编成一部 90 分钟长的电影呢?制片人罗兰·约菲觉得自己应该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约菲的 Lightmotive 制片公司本身并没什么经验,但他本人曾执导过荣获奥斯卡提名的《杀戮战场》和《教会》,这也让该工作室收获了些许影响力。

任天堂对约菲提出的想法十分感兴趣,但更吸引他们的其实是约菲承诺让任天堂保有电影的商品化权利。约菲也因此和任天堂签下了一份价值两百万美元的合同。这对于马力欧来说是个特殊的时刻,因为他的未来已经部分脱离了任天堂的把握。

在获取了电影改编权后,Lightmotive 公司立刻开始为电影签下高档次的演员。他们邀请了丹尼·德维托来担任影片的导演,同时出演马力欧一角,还咨询了阿诺德·施瓦辛格以及迈克尔·基顿来出演酷霸王,但他们三人都拒绝了邀约。

根据杰夫·瑞恩所著的《超级马力欧:任天堂如何征服美国(Super Mario: How Nintendo Conquered America)》中的记述,汤姆·汉克斯最初答应过出演马力欧,但制片方有部分高层觉得他提出的片酬过高,因此他们又炒掉了汉克斯,邀请了英国演员鲍勃·霍斯金斯出演该角色。

霍斯金斯因为在《谁陷害了兔子罗杰》和《铁钩船长》的优秀表演而正当红,因此 Lightmotive 觉得他应该能够带来更高的票房。但事实上,在之后的几年内,汤姆·汉克斯于《费城故事》和《阿甘正传》中的表现为他连续两届赢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并且成为了好莱坞最受尊敬的男演员之一。反观霍斯金斯,他目前最广为人知的依旧是一些电视剧作品。

Lightmotive 还在继续寻找演员和导演的时候,电影的第一版剧本已经被敲定。因《雨人》而荣获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的巴里·莫罗写出了初版剧情,但制片方认为他写的内容过于戏剧化,于是找来了《摩登原始人》和《小富翁里奇》的编剧团队为这部电影创作剧本。

他们基于马力欧原本的故事创作出了这一版剧情,马力欧和路易吉来到了一座类似《绿野仙踪》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魔法大陆。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酷霸王浑身变成了绿色,是一只蜥蜴国王,他绑架了公主希尔迪,强行让她当压寨夫人,从而获取「万能王冠」。马力欧和路易吉两兄弟与奇诺比奥出发去营救公主,同时还要尽力阻挠酷霸王获取王冠。

这个剧本应该算得上是与任天堂创造出来的游戏世界最接近的一个版本了。但是,Lightmotive 已经为这部电影找到了导演团队,而他们想的却是在电影里加入《爱丽丝梦游仙境》同款的兔子洞。

剧本灾难

这部电影的两位导演洛基·莫顿和安娜贝尔·杨科尔在此前的执导生涯中并没有过什么出名的作品。事实上,这对夫妻只导演过一部名叫《D.O.A》的作品,最终口碑和票房双双沦为惨案。他们最初的作品是为可口可乐和哈迪斯汉堡执导的广告,后来由他们担任导演的电视连续剧《双面麦斯》小获成功。

Lightmotive 公司的人十分喜欢《双面麦斯》里那种滑稽的氛围,因此也认为这两位导演能够带来一部符合他们想象的《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

莫顿和杨科尔的构思要比游戏原版剧情暗黑得多。他们写的剧情设定发生在一个名叫 Dinohatten 的地方,它其实是 AR 版的纽约。6500 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了地球,全球所有恐龙都落入了另一个反乌托邦式的星球上,这两个世界仅仅通过纽约地下的一个大门相互连接。很多年过去了,恐龙也进化成人类的形态,并逐渐开始憎恨起哺乳类动物,因为他们能够生活在原来的世界里。

此时,任天堂已经放任这个项目不管了。洛基·莫顿告诉我们:「我们仓促地与马力欧的设计师宫本茂见了一面,差不多就开了一个半个小时的会议,仅此而已。任天堂允许我们自由发挥,他们只在意这个项目的完成期限。这部电影必须在他们要求的截止日期之前完成,否则我们就会被索要经济赔偿,所以还是颇有压力的。」

随着电影开拍的日子逐渐接近,导演们和制作人们却依然在为剧本发愁,在确认了电影的新方向后,他们却一直没能在剧本方面达成一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写。

在这些多次改写的剧本中,其中有一版类似《虎胆龙威》,动作戏份十足,布鲁斯·威利斯会客串出演,在酷霸王办公室顶上的通风管中飞速跑过;另一个版本则是《疯狂的麦克斯》那种亡命飞车的故事。

《超级马力欧兄弟》的真人电影从许多其他作品中汲取了灵感,但唯一不愿意参考的就是与电影同名的《超级马力欧兄弟》游戏。

两极分化的电影构思

截至 1992 年中,整部电影的进程还保持着良好的态势。Lightmotive 也依然坚持着导演们的暗黑版思路,聘请了《银翼杀手》的艺术指导,还把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座废弃水泥工厂改建成了一座赛博朋克都市。

宣传海报映着的是丹尼斯·霍珀饰演的酷霸王亲吻小孩的画面;街边小贩正烤着蜥蜴肉,一家名叫「Boom Boom Bar」的俱乐部正宣传着热血鸡尾酒;电动汽车正在城市主干道上呼啸而过,火花四溅。

莫顿说:「我想让这部电影更有深度,能让家长们也沉浸到剧情中。而当时恰好出现了一场反电子游戏的运动,市场上也弥漫着一股反电子游戏的情绪。因此我希望能够拍出一部作品来缓解这种氛围,让家长们了解到游戏的魅力。虽然现在的环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就当时而言,拍一部游戏改编电影可是大忌。」

并非所有人都赞同莫顿和杨科尔对这部电影的想法。Lightmotive 原本期待的是一部温馨的儿童向影片,而且大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是基于这种期望才加入这个剧组。因此,对于电影本身的这两种不同想法开始对电影的拍摄过程产生影响。制片方觉得这部电影太过黑暗,于是向莫顿和杨科尔施压,要求他们缓和影片氛围。Lightmotive 还找来了《阿比阿弟的冒险》的编剧来再创作一版剧本。

莫顿回忆道:「他们不让我们和编剧一起工作,而那时距离电影开拍只剩几个星期了。拍摄场地已经搭建完毕,演员们需要用到的道具也已经全部制作完成,但我们收到剧本之后,却发现我们已经完成的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无法适用于新的剧情中。」

截至那个时候,已经共计有至少九位编剧为这部电影编写过剧本了,甚至连摄影工作开始之后,剧本都还未完全敲定。工作人员们每天都能收到带有不同颜色编码而且内容混乱的剧本,甚至可以摆成一串彩虹。

丹尼斯·霍珀在 1992 年接受《芝加哥论坛报》的采访时提到:「就在我加入这个团队之后,这部电影的剧本还被重写过五六次,但我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我只用走进摄影棚,拍好自己的每一场戏即可。而且,我觉得剧本怎样修改应该都不会伤害我这个角色。」

一场闹剧

尽管莫顿和杨科尔构思的电影内容与任天堂的原版游戏毫不相关,他们还是从游戏中借鉴了其一部分内容。耀西变成了酷霸王的宠物,而到了电影的高潮部分时,表面喷漆的 SNES Super Scopes 游戏机则变成了便携式退化枪(被打中的生物会退化成原始物种)。

有一项极为重要的内容差点没能在电影中出现,莫顿和杨科尔不想让马力欧两兄弟穿上他们经典的红绿套装。但在与制作方争论了几周之后他们还是妥协了,答应让马力欧和路易吉在整部电影四分之三的时间里都穿着经典服装。

从工作人员的角度来看,莫顿和杨科尔其实在无微不至地管控着电影制作过程的每一个方面。据说,有一次莫顿把咖啡泼到了一位临时演员的身上,只因他觉得那名演员看上去不够剧情要求的那么脏。而且根据 1992 年《芝加哥论坛报》的一篇文章所述,工作人员们在背后都对这两位导演心怀不满。

电影的拍摄过程原本预计将持续十周,但实际进程十分缓慢,总共花了 15 周才完成。每个人对这段充满不开心的拍摄日程都有着自己的排解方法。饰演路易吉的演员约翰·雷吉扎莫开始借酒消愁,他在自己的自传中提到了他和霍斯金斯在拍戏间歇还会共饮几杯苏格兰威士忌。

在拍摄到雷吉扎莫驾驶一辆货车的戏份时,有报道称他因为醉酒,刹车踩得太狠,导致滑动门猛地夹住了霍斯金斯的手。因此在电影中的某几幕场景里,观众们会偶尔看见霍斯金斯戴着粉色石膏。

而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则充分利用了这混乱的拍摄过程。根据《SMB Movie Archive》的报道,分别饰演酷霸王亲信斯派克和伊吉的两位演员,费舍·史蒂芬斯和理查德·埃德森开始为自己的角色编写台词,并且还说服了 Lightmotive 为他俩拍摄了一段说唱戏份。当然,这段内容在正式上映的版本中都被剪掉了。

而对于初版剧本中描述的酷霸王把他的手下变成板栗仔的这段内容,演员们成功说服导演把他们进一步进化成拥有超级智慧的角色。类似这样对剧情的调整已经出现了很多次,甚至每天都会发生。

莫顿描述史蒂芬斯和埃德森时是这么说的:「这两个人好像是在唱双簧,他们非常年轻,充满激情,且极具创造力,经常为自己的角色提出很棒的想法。剧本里多少会有些瑕疵,我们在实际拍摄过程中才能发现并且解决它们,因此剧本也就不可避免地一改再改,甚至有些内容需要演员们即兴发挥,这样才能让剧情变得更合理。」

预算超支,日程延迟,演职人员要么喝酒醉,要么就是不按剧本来演,甚至有人还打起来了。《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的拍摄过程完全脱轨,但好在电影本身还没亡。

遗憾收尾

《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的结尾是一场黑客较量,莫顿和杨科尔原本希望能够拍摄一场发生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的史诗级战斗。原本的故事分镜描述的是当马力欧与酷霸王在这座标志性建筑上战斗时,两个世界也开始相互贯通了起来。马力欧朝着酷霸王的喉咙扔出了炸弹兵,在爆炸之前把他踢到了河里,从而赢得了这场战斗。

但这样的场景无法出现在观众面前了,因为制作人们不愿意再在电影制作方面花钱。于是观众们实际看到的是酷霸王被 Super Scope 形状的退化枪射中之后,退化成了原始的烂泥状态。

莫顿解释道:「你得知道那个时候的 CGI 技术还非常粗糙,不仅价格昂贵,而且难度极高,我们当时也已经花完了全部经费,无力再实现那些精美的特效和原本设想的其他内容了。」

在电影拍摄完成之后,制作人们曾经尝试把莫顿和杨科尔两人的名字从电影画面中删掉。Lightmotive 找到了另外两家制作公司入股这部电影,因此该片实际上共有三个制作方,如果票房大卖的话,他们都能收到分成。

制作方的许多人都觉得这部电影需要更多动作元素,因此他们安排了第二组拍摄团队补拍了一些动作场景。而莫顿和杨科尔并没有加入到补拍的工作中,这也不是这对夫妻档第一次被排除在外了。

莫顿说:「他们不让我进剪辑室,我不得不请 DGA(美国电影导演协会理事联盟)的人来,才回到了剪辑室中。我想让剪辑师用数码机器进行剪辑,但他们拒绝了。他们想使用 Moviola 和 Steenbeck 剪辑机,所以整个剪辑过程十分辛苦,而且进度缓慢,我们没办法在任天堂给的期限之内剪辑完所有特效。」

《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于 1993 年 5 月 28 日正式上映。电影总成本为 4800 万美元,但票房收入不足 2100 万美元。该片的上映档期正好撞上了几部大火的暑期档电影,比如《窈窕奶爸》、《亡命天涯》以及《侏罗纪公园》。所以毫无疑问,《超级马力欧兄弟》甚至无法挣回成本。

相比之下,汤姆·汉克斯的新片《西雅图夜未眠》获得票房超两亿美元,比《超级马力欧兄弟》高得多。因此电影上映之后,所有相关人员都不是很开心。

霍斯金斯在 2007 年接受《卫报》采访时说道:「我做过的最糟糕的一件事是什么?《超级马力欧兄弟》。它简直就是个噩梦,有关它的整段经历也都是噩梦。导演是一对夫妻,他们可能把自己的傲慢误认为自身的才华。过了好几个星期后,他们自己的经纪人还不得不来叫他们离开片场。一切都是灾难!这两个人也是蠢蛋!」

莫顿承认:「这部电影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糟糕的回忆。电影开拍前两周才写好剧本,然后就这样匆忙开始了拍摄,我和安娜贝尔都还没来得及对剧本做出自己的思考。大部分演员也是按照旧版剧本推进工作的,所以也很难让他们接受新剧本。我相信每个人应该都不满意这最终的结果。」

《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生不逢时,在那个时候,没人对游戏改编电影投入过那么多成本,游戏公司也不知道在电影制作方面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而特效技术也对导演产生了一定限制,无法带来游戏中出现的梦幻元素。

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超级马力欧兄弟》真人电影本身就是一部糟糕的作品,它是无数错误选择和不幸灾难交织在一起的产物,也应该被视作游戏改编电影的经典反面教材。希望以后电影行业能够找到把游戏搬上大荧幕的最佳方法吧。

翻译:Ken  编辑:Z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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